《大秦赋》变“大秦负”,到底是谁的锅?

2020/12/24

好吧,历史上的大秦帝国二世而亡,至少电视剧撑到第四部才彻底崩坏了不是么;就,也不容易了……(手动狗头)

哎,从2009年的《大秦帝国之裂变》,2013年的《大秦帝国之纵横》,到2017年的《大秦帝国之崛起》,再到2020年的《大秦赋》,“大秦”系列足足跨越了11年,确有“奋六世之余烈”的野心。这四部曲的前面三部,若单个抽离审视之,或许不算历史正剧的巅峰,但并排出列,颇具一股子赳赳老秦的气势,难怪吸了不少秦粉为其摇旗呐喊。

 

“大秦”系列的前三部电视剧,豆瓣评分分别为9.3、9.3、8.5

 

《大秦赋》目前的豆瓣评分是6.1,不知分数是否还会下滑,彻底变成“不及格”……

到了第四部,其实故事底本原是国人最熟悉、因此也是最加分的,奈何团队创作的能力实在掌控不住如此庞大的题材(另外,资本有否作妖就不清楚了),导致产出了一个非常不像正剧的“正剧”。

《大秦赋》一共78集,洋洋洒洒,一路从公元前259年长平之战开启、嬴政降生在赵国,讲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完成“大一统”的伟业。据说,该剧意在既彰显秦国君臣的锐意进取,也展示六国之士奋起抵抗,诸子百家争鸣,各方矛盾冲突,从而引发观众多角度、深层次的思考。

从网友评论来看,“多角度、深层次”的关键词是有的,只不过并非片方期待的“多角度、深层次的思考(与赞美)”,而是“多角度、深层次的吐槽”。

张鲁一、段奕宏、辛柏青、邬君梅等实力派演员纷纷主演出镜,然《大秦赋》诡异兼鬼畜的地方在于,演员阵容虽不俗,他们被安排到的不少戏份却real“俗”——

段奕宏饰演的吕不韦,阴笑魔性十足。而每次段不韦一笑,笔者就觉得:咦,是在cos嫪毐吗?嗯,不对,能与赵姬天地一家春的嫪毐身怀异禀,真男子也……所以问题出在哪里呢,主要还是段不韦试图表现“圆滑世故”的时候出了偏差。“圆滑世故”的笑,不等于阴笑,不等于有种,呃,被【哔】过的感觉。

 

光看剧照海报,不韦哥的笑容“威力”没那么大,戏里真的超有内味儿

邬君梅饰演的华阳夫人,拿到了三流宫斗的剧本,阴谋全部摆在明面上,仍自以为聪明。鉴于邬君梅老师还演过《如懿传》里的老嬛嬛,笔者一度看着看着就串了戏,脑海里更飘荡着老嬛嬛年轻时那句“终究是错付了”的回音……

 

《大秦赋》里的赵姬波澜不惊,而这个女人应该是惊心动魄的,应该是摄人的美色——

 

珠玉在前,一声叹息。想想宁静也演过赵姬……算了。她都演了宣太后了,不可能在一个系列里再演赵姬了。啊,十分怀念曾经的“王八”cp——大龙的秦惠文王+静静的芈八子,可不正是一对儿最带劲、最可爱的“王八”么~

 

宁静版本的赵姬,巧笑倩兮,艳若桃花

张鲁一的嬴政要重点说一说。

“我是你们的王,天下的主宰;我终结了五百余年的纷乱岁月;曾经的敌人,共同成为我的子民;欢呼吧,我的子民;我的功业,将被浇铸在青铜器上,铭刻在高山之巅;我的荣耀,将光照天下;痛饮吧,我的子民;我的功业将泽被你的子孙,永远流传于世;我是嬴政。”

开头,祖龙这段迷之中二的独白让笔者心头不禁“咯噔”一记,产生不祥的预感。因为,这个基调一定,稍微不小心一点,整部剧就会玩脱了……事实证明,这份担心不是毫无来由。

《大秦赋》玩脱了。

 

首先,妈咪对政儿宝贝说:你还是个孩子~~~

 

其次,爹地对政儿宝贝说:又壮实了许多~~~

 

政儿宝贝不是在迫不及待、蹦蹦跳跳地找母后;

 

就是在吵吵闹闹,激情宣称准备和误以为的“亲生父亲”浪迹天涯……

 

观众:救命,我的眼睛!!我的脑子!!!

 

一样是少年嬴政,瞅瞅翁斐然版本的

此处强调下,笔者同情张鲁一,这锅不该他来背。

毕竟,剧本整个玩脱了,演员再卖力,也是无用。

为了彰显秦国对楚国发动战争的正义性,《大秦赋》甚至虚构了一段楚国百姓不堪压榨集体逃亡秦国的剧情:一群逃至秦楚边境的楚国百姓,被楚军追上后,念出了“回楚国,我们没有活路啊”、“我不要当楚民,愿成秦人”的惊世台词。

 

???

当时的老百姓忒遭罪,于是确实逃了,确实“用脚投票”了;然而,他们的选择,恰恰是远离秦国,恰恰是秦国的反方向。

比如,公元前259年冬天,苏代去见秦相范雎,就当面对范雎说出过“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”这样的话。再如,公元前257年,又有齐国人鲁仲连发出了“义不帝秦”的誓言。

我们可以认为,苏、鲁因自身立场的问题,难免对秦国夹带着敌意和偏见。但是,《商君书》里的《徕民篇》,也说:“意民之情,其所欲者田宅也,而晋之无有也信,秦之有余也必。如此而民不西者,秦士戚而民苦也。”

《徕民篇》是一篇写给秦王阅读的政论文章,核心主旨是劝说秦王改变政策,对民众好一点,不要控制和汲取得太狠。如此,亦可吸引六国百姓投奔秦国,增加秦国的人力资源。作者表示,秦国幅员辽阔而人口不足,反观相邻三晋之地的韩、魏等国,领土狭小却人口众多。民众有一种天然的性情,是希望拥有自己的田宅。三晋各国的田宅不够分配是确凿的事实,秦国的田宅大量多余也是确凿的事实。在这样两个确凿的事实面前,民众却不愿西来,是因为在秦国做“士”惨、做“民”苦。

战国是乱世,无论身处何方,庶民皆为任人蹂躏的刍狗。其它国家未必就比秦国高风亮节到哪里去,可电视剧也不能为了洗白主角——大秦帝国,就神来一笔什么“我不要当楚民,愿成秦人”啊——注意,东方六国之中,对秦法最感苦不堪言者,正是楚国……朋友们,思维再发散一下,大家还记得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么?

编得太过用力,反倒产生了负作用。绝大多数角色都酷肖机械的“天下统一”的意志的容器,都酷肖符号式的、功能性的偶人,使得《大秦赋》的主旨难以让警醒的观众心悦诚服地沉浸进去,而《过秦论》的字句居然时时浮上心头:秦以区区之地,致万乘之势,序八州而朝同列,百有余年矣;然后以六合为家,崤函为宫;一夫作难而七庙隳,身死人手,为天下笑者,何也?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

 

《大秦赋》的场景布置和道具服装是用心的,但故事讲不好,一切枉然

 

战争场面

 

表扬一下饰演嬴异人的辛柏青,发挥得好,辛苦了

近十年来,屏幕上充斥的都是宫斗、甜宠、玄幻等题材的古装剧,曾经广受各年龄段观众喜爱的历史正剧,逐渐消失了踪影。“大秦”系列电视剧的出现,本是一则欣喜的消息——大秦帝国的一系列制度创新,决定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走向。后世百代都实行的“秦政”,指的是中央集权制度。钱穆评价此“秦政”是“超时代的政治早熟”,即中国在公元之前,已拥有二十世纪超级国家的形态,皇帝可以直接派遣官僚向几千万人民征兵抽税受理诉讼及刑事案件,在当时的历史语境里,实属前所未有的创举。

帝国建立的郡县制度,让最高统治者可以最大限度地动员全国的所有资源,完成自己的宏伟理想。“南取百越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,百越之君,俛首系颈,委命下吏。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,却匈奴七百余里;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”这是军事行动。“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,及分作阿房宫,或作丽山”,再加上修长城、修驰道、修皇陵,则是大型的硬件工程。

但,与此同时,穷兵黩武、劳民伤财、严刑峻法……耗尽了帝国的子民的精力,最终,也葬送了帝国自己的生命。

如果将事情的两面性都拍出来,那才是严肃历史正剧的核心受众群的菜。

可惜,“大秦”系列只是个“半成品”。

当然,若今后《皓镧传》之类的雷剧依旧层出不穷、此起彼伏,那么《大秦赋》已经足够好了,好得上天了呢。